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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月31日

存档· C'est une belle histoire

 
在朝那条陌生的街道走去时,我仿佛从未如此轻松过,似乎只是去家门口的电影院看一场小成本片。皇家马戏剧院(Cirque Royal,其实也确实可以翻成皇家马戏团)的门厅让我想起了巴黎奥林匹亚,只是门面上并没有用霓虹拼出当晚登台的艺人姓名。一条街以外就有人在路边询问是否有余票出售,我几乎不用辨认方向,只需随着四下里聚拢而来的一股力量向前涌动。

当那位打前战的独角戏演员终于完成表演时,Lara的名字早已被全场按捺不住的观众喊了又喊,每个人的前额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整个环型大厅被预热到了兴奋的临界点,接着,我们就听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曾在唱片里电台中和我们心底无数次回响的声音,飘然而至。Je t'aime,在programme上看到这首赫然在列时我就很是激动了一番,然而其居然被选为开场曲又给了我一个惊喜。远非她最好的作品,可Lara却逢场必唱此曲,而且总能饱满地用这首需要十分的情感才能演绎出精髓的曲子将气氛推至一个高潮;这一夜,她选的是清唱!一出场就用赤裸裸的原声而又不显得突兀,没有非常的功力与胆量是很难想象的。当Lara步下舞台中央的台阶时,最初一阵热腾腾的掌声欢呼声渐渐消散,只剩下渐渐弥漫开的歌声绕梁而上,当乐队随着最后一个高潮章节奏响时,我陡然发觉这座大厅显然容纳不下她满溢的声音,头顶上方高高的圆顶仿佛都在颤抖。

我已经记不大清当晚的曲目顺序了,除了Rien qu'une seule larme,她将新专辑里其他10首歌都唱了个遍,再加上十来年里那些传唱至今的代表作,二十多首歌下来,Lara一直站在前台,渴了累了就走到钢琴前拿起玻璃杯喝口水擦擦前额的汗。一袭纯白礼服长裙映衬在同样纯白的舞台布景中,与新专辑的全黑截然相反的色调,明亮得耀眼,纯粹得融化了底下一片炽热的兴奋。

渐渐地,Lara的声音也开始渐入佳境,Il ne manquait que toi被证实了仍旧是新专辑里尤其让我倾心不已的一首,而Speranza依然是最美丽的一支,背景幕布上投影出她父母年轻时代微笑的脸庞,才华横溢的弗莱芒音乐家与美丽淳朴的西西里女歌手,而后是童年时的Lara,五岁时离开西西里回到比利时就开始在父亲的乐队里唱歌的Lara,教人无法不去艳羡这个满载着音乐的家庭。La lettre作为重头戏一直压到了整场演唱会的尾声,Lara独自走到钢琴前坐下,还未等她弹唱起最初的音符,大厅里回荡着的掌声欢呼声让我又一次领会到了什么叫“雷鸣般”,同时四下里闪光灯大作。Lara还是那么自然,一个不为人察觉的错弹音符后便马上停下,道歉后从头开始,引来一小阵善意的笑声。

最激荡人心的还是那些老歌,Immortelle, J'y crois encore, Bambina... 后来在Lara官方网站的留言簿里读到不少歌迷激动万分地形容自己当晚听到那首Tout时如何地禁不住热泪盈眶,当年有多少人正是因了此曲而拜倒在她的歌声中啊~ Lara也没有忘记那些英文老歌,Broken Vow时让人觉得她的整颗心整个身体都融化在了其中,甚至身处二层左翼前排的我都能依稀望见她在一曲末了时流下的滚滚热泪,当她匆匆走到钢琴边将它们拭去时,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全场起身长时间地鼓掌。加上与此曲同出一辑的Love by grace,此去经年,我在这里又遇见了当年让自己初次惊艳于其嗓音的Lara。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的是一首I guess I loved you,哪怕她去年夏天那张新英文专辑的销量再不好、批评声再猛烈,我都依然觉得那里面有她美丽的另一面。同样让我会心一笑的是,她将法英两个版本的唱词都混进了当晚的一曲Silence,很是过瘾。

有些遗憾的是,这次在布鲁塞尔的演唱会没有邀请其他歌手,然而分别与两位伴音合作的Tu es mon autreHumana,还是让四下里欢呼声不断,而我是多么想亲眼看见Lara与Rick Allison对唱前者啊,只是看来永远都不会再有了。。。最后已退至后台的Lara还返场唱了首电影老歌,要追述到儿时父母亲带她去小剧院看的一场小电影,完全陌生的旋律,然而既然Lara用了它来压轴,我们便如痴如醉。

或许是新辑即出而为之宣传的缘故,我们没能听到她更多的老歌,更不用说如当年在奥林匹亚的En tout intimité那般欣赏到她所翻唱的Jacques Brel的Renaud的Plamondon的老歌、亦或是用意大利语演绎的威尔第歌剧,甚至没有亲耳听见我深爱的Comme ils disent的那份幸运,不过,当然是不过,早在这个晚上来临前我就明白,我不能要求更多,就如那些不断将鲜花将卡片从脚灯下舞台前塞满Lara一怀又一怀的人们一般,我们在朝着剧场大厅走去之前,就已感激不尽。九月十月一直到十一月底,她都将马不停蹄地在欧洲这几个法语国家作巡回演唱,看着一连串的满座预告,我禁不住去想,会是哪一场有那份荣幸,被灌成唱片乃至DVD呢,无异于另一个期待。

整场演唱会的编排到导演,乃至舞台设计,都是她。是夜舞台上净若天使的她光芒四溢,然而那么些个小细节却更让我津津乐道:悄无声息地绕到吉他手Laurent Roubach身后帮他将脱落的舞台联络设备重新系在腰间的,是她;边唱边将缠绕在后者脚边的电吉他线轻轻提起理顺的,也是她。一切都自然得不落痕迹。散场后我在外厅的纪念品摊前买了件纯黑的T恤,听见身后一位女子望着墙上Lara的大幅照片对她的女伴轻语道:“Regarde, comme elle est belle.”(看啊,她多美。)
(14/09/2005)

存档· ¡Candela! ¡Candela!

Lara, you always know where my flame burns.
 
 
1,过去从来没有仔细想要去记记Lara出生的那个地名,这下子一看,Etterbeek,好家伙,不就是我每次做火车去布鲁塞尔时的必经之地么,那个紧挨着城区的小地方,就称其为布鲁塞尔的一部分也丝毫不为过。露天小站四周放眼望去几乎不让人觉得这是座欧洲小镇,各式各样的玻璃墙围裹住那些形状规则的建筑,努力地将目光穿越建筑物间缝,瞥见的却依旧是类似的景象。这里的空气中嗅不到一丝一毫Lara的气息,那混杂着音乐与诗歌的气息。多年后的今天当她重返比利时时,落脚的也是位于布鲁塞尔城中心的Ixelles区,Etterbeek这个荷兰文地名,也终究在岁月的背后被人渐渐遗忘。

2,为什么是“9”?Lara说:“不存在这个为什么”。仅仅用她那个在某机场饭店里小憩时做的梦来解释未免过于悬妙了些,唱片内页那一串如诗般的“9,可以是。。。”让人觉得Lara还是遨游在那幻妙的想象世界中。当她简简单单地用双手将这个数字捧在你面前时,你尽可以把它装进自己的生活,而不必费心去读“懂”它。9,真的是一个轮回的结束之处,一切都将延伸,都将继续,我们已悄悄地来到重生的那道门坎前,面前这个世界的光亮将我们重重包裹。

3,很难说对于Lara而言这究竟是一个结束还是一个开始,更或许是一个过渡?离开了居住十多年的魁北克,离开了Rick Allison,这个无论对于她的事业还是生活都曾经无比重要的人。改变的或许还有她的声音?其中的单曲《La Lettre》之前已在电台反复播放,第一次我居然没有马上认出她的声音。。。如果说这整张唱片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就是其中的旋律与唱词都过于优美,以至于光芒盖过了她那独特的激情四溢的嗓音。然而那确还是她的声音,她的心她的爱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也仍然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名字在她的音乐中无处不在——Jean-Félix Lalanne,除了最后一曲《Je me souviens》中有Jérémy Jouniaux的贡献,整张唱片都是由他俩共同谱就。

4,《La Lettre》一曲终了,录音间话筒前的Lara用手捂着嘴,无声地哭泣。很难让人不去猜想她在那些缓缓淌泪的字句中注入了多少自己的秘密,多少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Si j’étais pas si sure, pas si sure que je t’aime.”(If I haven’t been so sure, so sure that I love you.) 她的声音一直犹如那片宁静而忧伤的海,而到了这句时,很难不察觉出那些撞击在岩石上层层撕裂的浪花。那些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

5,不知为何,《Les Homéricains》让我联想起了十年前她的一曲《La Différence》,当年她在后者中不动声色地吟唱了同性之爱,让人惊觉此女子竟对这个世界有如此的洞察力。此去经年,《Les Homéricains》又让人不禁对她另眼相看。首先她玩起了文字游戏,“Homé”与“ricain”分别取了homme (man)与américain (American)的一部分,拼接起来后与唱词之意巧妙吻合。她甚至把Michael Moore与Bush都唱了进去,Lara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政治了?MV中与她合唱此曲的Mélissa Mars甚至有将星条旗扔进油筒的举动(油筒上写着“From Irak blahblah”),——呃,我还不知道这张唱片在美国的发行情况。然而细听之下就发现Lara并没有顺着我们的思路落入窠臼,她唱到了美国人,更唱到了我们所有人,宛若轻轻将幕布扯落,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人物与脚灯下看热闹的观者间的界限渐渐模糊不清,他们你们我们,都在其中。忽然想到,不知以后Lara是否有兴趣往摇滚方向发展?

6,整张唱片中最觉得浪漫的是《Speranza》:年轻的西西里女子第一次离开家乡,独自搭乘火车一路北上;冬季里的某个北方小站,他在刺骨的寒冷中静静等待。即使他们并非说着同样的语言,但从彼此的眼睛中清晰地看到了命运的悄悄来临。不用等到尾声的那句“我在他们的目光中诞生”,就能再清楚不过地听出:Lara讲述的是自己父母的故事。Virginia曾在日记中写道:“我曾经日日想着父亲和母亲;写下《到灯塔去》后,我真正将他们留在了心上。”将自己的父母留在作品中,永远是所有梦想中最美丽的那一个。

7,当读了一部让你爱不释手的小说后,去不去看由它改编的电影,是一个问题,哪怕再忠实于原著,不同的叙事手段已然横亘在图像与文字的鸿沟中;一首歌的MV也是如此。好在这种重新诠释会有两种效果,要么将原先那把你笼罩的意境以及在此中做出的种种想象全盘推翻,要么则是为你拨开迷雾指向一片全新的大陆。《Ave Maria》则属于后者。单从唱词而言这首歌很不好懂,然而当看到MV后就明朗多了。“Naissances croisées”(Crossed births),那些似乎是“错误地”降生的孩子,那些莫须有的仇恨与杀戮,那些无法直视那些景象的幼小心灵,那流泪的圣母像,那渗血的地球仪,直到有一种穿越每个灵魂的歌声抚平这一切。《Je me souviens》的MV也同样惊艳,完美地映衬了这首献给魁北克的颂歌,当一种爱到了极致之时,化为诗歌和音乐是最好的选择。

8,鲜有见到一张唱片里每首歌都有自己独特的主题,都有自己鲜明的风格,然而从整体上看却又浑然一体毫无割裂之感。Lara唱及爱情的甜与痛,唱及生活的乐与涩,还唱及街边那不起眼的流浪汉:《无家可归者》中那个戴着破旧大礼帽身着可笑长袍、头枕琴盒睡卧在公园外长椅上的陌生人,却有着一颗单纯快乐如孩童般的心,“他失去了家,但却没有失去回忆”。Lara也没有失去回忆,从开场的《La Lettre》到终了的《Je me souviens》,她的过往她的现今都交织在一起,让人在其中隐隐地看到了那个回环。

9,Lara一直是幸福的,幸福得让人艳羡:无论在生活中遇到什么,她总有那种将种种体验落为音乐的能力。然而从歌声后走出来的这个她始终以一种普普通通的坦诚示人,前些日子在法国二台看到她参加的一个谈话节目,主持人开始八卦她的新恋情,她大方地承认,大方地说他相距不远,又在一片起哄中爽快地拿出手机拨通,主持人又打诨地问那真的是他吗,她不假思索对着手机就说:“那真的是你吗?”就如她在那首《环球旅行》中大声唱出的:“Je ferai le tour du monde, sans passport mais pas sans toi”(I’ll travel around the world, without passport but no without you.) 一种干脆利落的幸福~

各么Lara,终究是我喜爱的魔羯女~

(21/03/2005)

存档· La lettre

亲爱的Julián,

这个早晨,我从Jorge那里得知你真的已经离开了巴塞罗纳,已经去了那儿寻找你的梦想。很久以来我就疑心这些梦想无法阻止一个现实,那就是你既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我是多么想能够再见你最后一面,能够注视着你的眼睛、告诉你那些我无法在任何一封信中所吐露的东西。一切都没能如我们所愿。我是如此了解你,知道你从此不会给我写信、甚至不会让我知道你的地址,知道你想要成为另一个人。我知道,你怨恨我,因为我没有如曾经所承诺的那样去与你碰面;我知道你会认为我已食言,认为我没有那份勇气。

有那么多次,我想象你在那趟火车上独自冥想,心里确信我背叛了你。我试了很多次,想要通过Miquel与你联络,可他告诉我,你已不想知道我的一切。他们都对你说了什么谎言,Julián?关于我他们都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相信它们?

此刻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你,失去了一切。即使如此,我只能承认你已经永远地离开、已经将我忘记,而无法去想象你会相信我不愿与你在一起、会相信我从一开始就看清了这点、会相信我那时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失去你、会相信你永远都无法在我身上看到我在你那儿所看到的一切。我只想让你知道,从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了你、我一直在爱你并且这份爱与日俱增,无论是否如你所愿。

这封信是暗中写就的,背着所有人。Jorge发誓说若是再遇见你他会杀了你。他们不让我离开这房子,甚至不允许我接近窗户。我想他们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我把这封信交给了一个可信任的人,他答应将它寄给你,为了他不至受牵连我就不透露其名。我不知道你是否能读懂这字里行间的一切,若答案是肯定的、而你决定回来找我,那么你会在这儿找到途径。写下这些的同时,我还在想象着你坐在车厢里,带着那些盘踞在脑中的梦想,带着那被背叛所粉碎的灵魂,一切都在离我们远去,你也在远离你自己。有那么多话我无法向你吐露,Julián。有些事情我们不曾知道,也最好你永远都不要知道。

在这世界上我已别无他求,只求能知道你的幸福,Julián,希望你所追求的一切都能成真,即使随着时间的流逝你渐渐将我忘记,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也终能明白,我曾是那样的爱你。

你永远的,
Penélope


Carlos Ruiz Zafón, La Sombra del Viento (L’Ombre du Vent),
Edition Grasset & Fasquelle, Paris, 2004

 
(12/09/2005)

存档·谁来告诉我些关于fd的消息

新屋虽在一层,但窗外幸运地也算是片开阔地:植物丛之外是一溜小parking,斜坡延伸上去的树丛中是所招生年龄段有待考证的小学校,这一天午饭后我坐下来浏览几片博,瞥见窗外一群十多岁的学生结队叽叽喳喳一路小跑下斜坡,想必是体育课的热身。又刚好遇见一些关于母校的文字和图景,算是给动笔写点什么铺了个借口。

记得从前Lundi说她没有复旦情结,当时我似乎是刚毕业没多久,扪心自问了一下答案也是否定的,或者是半否定,肯定的那一部分,归结于在那里还有那么些我相熟的人和那些曾和他们一起蹲过的食堂教室小路陋店小饭馆,等他们她们也都离开邯郸路及它们都从地平线上消失之后呢,那就只是一所可称为母校的学校了,与生活中很多东西一样都渐行渐远。我不是个真正会感物伤怀的人,更不会因为去年离校前最后一段并不美好的小遭遇而耿耿于怀,类似于物似人非这样的字眼听起来既媚俗也不大贴切,六月底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与Donna和Jude一起从双塔正前方路过,我同样很媚俗地对着富丽堂皇的大楼前厅嗤笑怒骂了一番,很口水地怀念了一下那曾经尘土飞扬的大操场和紧挨着的总是让我弄不清到底是一食堂还是三食堂里的红豆年糕汤,无他。此刻一提又忆起几个月前曾梦见与老爸老妈在一月黑风高夜遭遇巷战,人人手执棍棒穿行于火光之间,背景似乎正是几间矮旧食堂与尘土操场间的小道,说来我不曾走在那角也已有两年有余。

那几天里我没有去东区也没有去一墙之隔的学院新址,没有靠近那座从来没光临过的三合一(算上天杀的旦苑就是四合一)超大食堂,甚至忘记瞧过邯郸路的正门一眼。通往南区的那叫国什么路来着,据说年年红早已关门大吉去向不明,那里的每一张桌子我几乎都坐过,那里的脆皮牛肉现在仍旧记忆犹新,至少四月初与echo晃在巴黎七区大街上时回想起来还让两只谗猫口水涟涟。近来零零星星听到些新的琐碎,最感兴趣的只是传说中的新生服,一来选了黑色算是没太掉品味,二来T恤领口居然按照学院以红橙蓝绿加以区分,这,真是可喜的第一步挖,强烈期待同色系领带围巾院旗乃至学院杯的诞生。

想起高中母校也已换天变脸,巴掌大的校园居然连我们这帮老骨头进去怀怀旧都会被陌生的门卫拒之门外,整饬的新颜将我们记忆中简陋熟稔的老墙层层掩埋。发现曾经的种种旧习癖也都懒散在了身后,比如,我再也不会在打字时随句换行,那只属于遥远的cterm时代。
(20/09/2005)

存档· Sophie Scholl,今天不谈历史

 
我几乎完全是被大幅海报上Julia Jentsch的那张面孔给吸引进电影院的,基本完全不了解Sophie Scholl的故事,也没怎么太仔细看简介。这片子会很容易引发两种对立的极端感受:要么被感动得死去活来要么对其“模式化平庸”大倒胃口。其实它们都有道理。

这部电影是这样一种类型,它所作的叙事与所表达的观点甚至是旨在引发的情绪都昭然若揭,最典型的当数片中Sophie的台词,Hans的台词,再譬如Sophie几次仰望阳光的桥段——倚在牢房窗户前、被架着从法院大厅天井下穿过、以至于在最后被带上囚车前的一刻——所表达的象征意义我们在小学时代就懂。然而就是这样一部看似丝毫无立体感的片子,却让我们感动得半死,至少我当时在昏暗的放映厅里肆无忌惮地数次以泪洗面并毫不怀疑这是今年迄今最感动我的电影之一。

库斯图里察说现在很多电影都徒有sentiment而缺乏émotion,我把前者意为“感情”而后者为“情感”,离传神还很远但孰轻孰重应该能掂量出个高下了;而我发觉这句话恰好能结实这片子所引发的情绪。一开场Sophie与Hans在学校大厅里分放一叠叠宣传单的那组蒙太奇、拍摄角度、摄影机位与移动轨迹、直至音乐(哦那绝妙的配乐),就让我有了种强烈的感觉:导演在这儿下了多少功夫,而它们在观者心中又能引起多大的共鸣。有时一件事本身并非多么引人入胜,而当它由不同的叙述者来表达时会产生巨大的差异,在这儿,所有的电影元素都在合力完成一件事——最大程度地调动激发观者的情感。这些电影元素时而集中在现场拍摄与后期蒙太奇这些纯技术上,时而集中体现在配乐上,又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里要归功于Julia Jentsch那令人叫绝的个人表演,——要演好这样一个模式化的“英雄”人物并做到足够打动人,有多么不易,早在分放传单那个段子就让我在心里确立了对她表演的肯定:看她在大厅走廊里移动的步伐麻利的手脚及交换的眼神,以至于最后将一叠宣传单猛地一推散落在大厅里,一气呵成,让人自然而然地对她产生极高的信任甚至是安全感,甚于对她的兄弟Hans,印证了精神分析学中所言的自我认同与心理投射,实在是为后面的叙事能够对观者产生巨大力量做了充分的铺垫。于是,她其后的一举一动都变得真实可信。片尾点睛的一笔是,当Sophie被带进小室写告别信、从而得知那99天缓刑子虚乌有后,独自在空荡荡的屋里倚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是从胃里肠子里恶心出来的那种喊叫,可以看成是对之前审讯间隙她在洗手间对镜落泪的递进,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添足的拙劣的给人物强加立体效果,而我却觉得这反而让一切都更有了说服力。另外,Julia Jentsch的那双眼睛,真的会说话,谁说审讯过程冗长乏味?他们一定没有仔细盯住她的眼睛。

费里尼曾说,若是另有一种艺术与电影最接近,那么便是音乐。《Sophie Scholl》的配乐很出众,在放映厅里尤其震撼;而还有另一种音乐贯穿始终,通过其他所有的元素把握着影片的节奏感,这或许也是费里尼话中的真正涵义。

在Sophie的名字之下影片其实还有个副标题——The Last Days,是否可以理解为:其实Marc Rothemund根本就无意用什么出人意料的情节来吸引观众,所有的努力都奔着我们内心深处的情感而去。而我们之所以热爱电影的初衷,不也就是由于它们让我们感动么?
 
(29/09/2005)

存档·没有电影看的时候,就看电影

凡事都不能庆幸得太早。前几日还在唏嘘法国的大罢工,冷不防眼皮底下的铁路员工们也来了个下马威。昨天中午在售票窗口前看到24小时全线罢工通告时脸都绿了,白底黑字帖在鼻子前却还忍不住揪着售票大叔解释了一遍,脑子里各种各样或疯狂或理智的解决方案如胶片般吱吱闪过,一整个下午都无法掩饰住失望乃至恼怒,所有打过照面的熟人们或许都不免地看到了一个心不在焉神智焦躁的俺。最后还是妥协,穿越大小街道广场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向车站赶最后几班火车的学生们,杀去médiathèque租了《百万美元酒店》,买份新出炉的小薯条,回家。

忘记说明了,让我如此懊恼的根源在于,这罢工的24小时毁了期待已久的两场观影计划:《大街上的商店》与《爱丽丝漫游城市》。我只能安慰自己说,现在苦苦追寻不得的,在将来的某一天都会悄无声息地不期而至,等着吧。

当然,没有电影看的时候,就去找电影看。《百万美元酒店》就是属于那种在有意无意错过无数次后在某个特定情境下塞将进来的片子,似乎完全是为这一时刻而准备的。原先扫过各种各样的介绍觉得不甚喜欢,看下来却很是被打动了一番,其实文德斯真正触动我的似乎从来都不是故事,而是他说故事的方式、或者是他让人相信他在说故事的那种说故事的方式(绕了半天似乎还是病句,其实我要说的是他有些片子中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故事更多地只是个幌子)。他的风格若是只在纸上见着恐怕我不会喜欢,然而就与米拉乔沃维奇总是以那种不识人间烟火的女子形象出现一般,文字描述永远都无法等同于影像经历,后者总是有种神秘的力量去颠覆你的想象。说话间瞥见电视里《Don't come knocking》的片段,完完全全的文德斯构图文德斯色调文德斯影像,他从来都是将自己喜爱的景象(和音乐)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大剪子来回把玩,逐渐成精。《百万美元酒店》剧本的最初构思也是从U2在那酒店顶层露台拍摄音乐录影带时的灵光乍现,从一个场景或者更虚空些称之为意境从而延展出一个故事,在我看来这才是最有前途的路子。《Land of Plenty》中最后Lana在屋顶独自跳跳划划,当时望见不远处Million Dollar Hotel的大招牌我就很是激动了一阵。

那天在课上被要求即兴写一片小文,切入点其实是自己希望在什么样的片子里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一触及剧情我就刹不住车了,大致如此:一个20多岁的美国女孩只身来到以色列寻找自己的亲身父亲,而对于后者,不足周岁就被母亲带至美国那片新大陆并成长至今的她并无甚印象。在加沙她遇见了一个同龄以色列男孩,长着一副略显神经质的娃娃脸,干的活儿却是货车司机,他被她的经历她的热情所吸引,答应捎上她从加沙去耶路撒冷。旅途中他的故事也渐渐浮出水面,战乱中他与父母从戈兰高地迁至耶路撒冷投奔母亲的家人,却不料在途中遇到袭击成了孤儿(想起《禁忌的游戏》之开头),成年后他开始了在自己土地上的流浪,从耶路撒冷到特拉维夫,再到加沙,他始终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留却又抑制不住想回过头奔向它们的冲动,便去当了货车司机。最后他们抵达了耶路撒冷,寻着的答案却是,他们是素未谋面的同父异母姐弟,当年父亲在母女二人奔赴美洲后便与她们失去了联络,不久后再婚。没有结局。明显不过的是联想到了Amos Gitai的《Free Zone》与文德斯的《Land of Plenty》,同样的意境,哪怕尚未有机会看到前者(imdb里仅有的一片来自以色列的观感对其评价极低。。。),——也是,遥远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故作姿态揣测他们呢?在没有看到真正的他们之前,我最好少说话;我只是想说,拍一部好的公路片,并非就是随便拉出去跑跑那么容易啊。

发现要想抑制自己的焦虑或是让糟透的心情好转,疯狂购物与暴饮暴食对我都收效甚微,最好的,还是看电影。
(07/10/2005)

存档·活着,就是要看电影

前面说到重新发现布鲁塞尔的美,这儿又有一个。人人都说巴黎是电影的天堂,却没几个人晓得布鲁塞尔藏了座欧洲数一数二的电影博物馆:空间有限的大厅既是阅览室休息室又是展厅,那些只在电影史纪录片中看到的史前旋转动画啊手摇幻灯机啊如文德斯片中随处可见的自动点唱机一般立于墙边,两间百来人的小放映厅常年累月不间断地分摊了有声与无声电影,无声电影还有钢琴伴奏呢,据说马丁·斯科西斯都是这儿的常客。而门面呢却隐藏在小路尽端,简朴得几乎教人寻访不得,闯进去又是曲径通幽,狭窄逼仄几个弯的尽头才是售票窗口,再一转身,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今年是比利时的俄罗斯文化年,爱森斯坦时代的俄国先锋电影也成了近期的放映主题,紧接着的就将是其他各个时期的代表作;隔壁BOZAR也贡献了一大部分给俄罗斯音乐戏剧和舞蹈,前几日普京造访时还特意去那里踩了踩。当然于我而言这个月电影博物馆的首要重头戏是。。。文德斯的22部电影,涵盖了他迄今为止创作生涯的漫漫35年。那些“传说”中的片子纷纷浮出水面,当年在HHF的毕业作品《城市夏日》是他的第一部剧情长片,胶片拷贝老旧得堪比默片时代,《守门员面对点球的焦虑》欣赏起来远比想象的幽默,色彩也很明亮。可惜的是再早一些的几部短片仍是无缘得见,而《道路之王》《666号房间》等也不在排片计划内,更让人沮丧的是由于得赶晚间的火车从布鲁塞尔返回,只能忍痛放弃一些末场的片子,无法如去年四月在上美那般尽兴。1号晚上文德斯本人在一墙之隔富丽堂皇的BOZAR出席今年嘎纳新片《Don't come knocking》的预映,看完《城市夏日》出来后瞥见灯火通明的门厅熙熙攘攘,我挤进去从架上拿了本Dardenne兄弟的图册,返身离开,静候几周后的公映。

待惯了UGC宽敞华丽的大厅便越发觉出电影博物馆小巧而博大的韵味无穷,哪怕简陋的小放映厅里不少座椅靠垫甚至都磨出了洞,让我禁不住去想象若干年前姨父因工作需要屡屡在这儿租下整整一间小厅独自将一部部电影看得昏天黑地的情景。扶手椅略显僵硬,可蜷缩在其中就仿佛一个躲进大衣橱的孩子,全世界都看不到我,而我却在贪婪地看着这整个世界。或许文德斯给我的感觉也类似于此:在三位最喜欢的导演中间,库斯图里察与阿尔莫多瓦很爽很犀利,而文德斯却让我感到温暖。

这间出类拔萃的电影博物馆有位与众不同的创始人:犹太人勒杜,今天电影博物馆的主页域名(ledoux.be)也就是为了纪念他。当年即使还算不上穷困潦倒却足以称之无权无势的勒杜如何在政界文化界穿梭斡旋四处收集拷贝而成功地丰富馆藏,至今听起来都更像是则传奇故事,也让如我这般营营众生每每踏将进去都平添了种刺激,脚底飘飘。

(06/10/2005)

存档·新艺术之布鲁塞尔

复活节假期里去巴黎走了一遭,回来后怎么看布鲁塞尔都有种乡土浓浓的亲切。第二天我就起了个大早去补办遗失的身份证,四月里的阳光出奇地好,坐在有轨电车里百无聊赖地冲着面前童车内一小孩挤眉弄眼地逗乐,到了站被母亲推出车门前小家伙还不忘转过脸来冲我用力地挥挥小手算是道别。刹那间,我重新发现了布鲁塞尔的美。

说“重新”,是因为此前几个月内这座城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渐渐失去了初来乍到时所见的那份光鲜,地方小,中心城区更小,越来越多的是拔地而起的几何状欧盟政府部门大楼,几乎所有的游客都蜂拥在市中心的大广场周遭,举着相机对着那些在所有明信片上都能找到的建筑拍啊拍,甚至有人说布鲁塞尔不过是对巴黎的东施效颦,一个转身就能一览无余。然而我们都错了。

一座城市的风韵,远非一时半日能够品味得透彻,况且布鲁塞尔本身就毫不张扬,“欧洲首都”名声在外,却鲜有人了解它作为欧洲三大新艺术(Art Nouveau)中心之一的存在,甚至不少当地居民都对此知之甚少。巴塞罗纳与南锡之外,布鲁塞尔不动声色地保留了三十来处各具特色的新艺术建筑,其中不少还是出自声名在外的设计师之手如比利时人引以为豪的Victor Horta。无论乘车或步行,总会时不时地在那些整饬宁静的小街上、在那些鳞次栉比的民居当中偶遇一两栋让人惊艳的小楼,蜿蜒而不花哨的曲线节节缠绕,盘旋而上的节奏感每每总让路人伫足。常路过的车站附近就有这么一座 (Maison Saint-Cyr),初见的日子里总让我联想起那些散发着古典主义美的欧洲吸血鬼电影,那些消失在古堡长廊尽头的贵妇长裙襟摆。后来得知一位舞蹈演员曾是它最近的主人,舞蹈与新艺术,本身就在联想的意象中水乳交融。只可惜这个春天里它又重新被挂牌出售,甚是煞风景的大字招牌在前庭围栏边一立就是几个月,直到夏逝秋至。过路人都停下来品位其建筑细部的风韵,满怀敬意地读着铭刻在一旁的设计师语录,再从硕大字体的“出售”二字下走过,不免一阵唏嘘。更多的新艺术建筑则成为了公共财产,从文化机构到各式各样的博物馆,最出名的当数艺术山 (Mont des Arts) 的那座名唤Old England的乐器博物馆,游人络绎不绝,又因绝佳的地理位置得以从顶层露台俯瞰布鲁塞尔整个中心城区。
 
Maison Saint-Cyr及门庭细部
 
OLD ENGLAND及顶端细部
 
皇家艺术历史博物馆最近弄了个“新艺术与设计”展览,与轰轰烈烈的宣传相比展览本身略显乏善可陈,当然也与收集新艺术作品的难度有关系,19世纪末20世纪初新艺术运动在短短20多年里百花齐放却转瞬即逝,又有不少作品流散民间无处寻访,好在那些保存下来的建筑逃不掉,风吹日晒却不减华丽。展览提供了一张令人怦然心动的地图,上面标明了布鲁塞尔全城所有新艺术建筑的位置,星星点点宛若寻宝图。另外新艺术还成为2005年这座城市的文化旅游重头戏,铺天盖地的宣传画,幅幅佳作,其中这张尤其讨喜:


(05/10/2005)
1月28日

无题,因为题目太多了

Our God is back....一旦你成了安菲尔德的人,你就应该相信奇迹。
 
他选了11号,当年那个甫至Melwood的少年,正是11岁。
 
Robbie, we're always f**kin' lovin' you, never ever forget you.

About BBM

昨晚一口气读完小说,用了一个半小时,比电影还短。
 
花了开首三五页的工夫去适应那牛仔英语,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风卷残云如狼似虎,仿佛投身于风暴中的大海,被层层海浪卷着推着向前扑去,无法回头。其间鼻子酸了两次,第一次是在Lureen与Ennis的对话中,另一次则是末尾Ennis将脸埋进Jack的衣服中去,脑海里恍然出现电影预告片里那个最情绪化的镜头。Jack之前对Ennis光火时说:“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也只有那一条路了,他才能脱身。
 
读完发觉原先并不知道演员与人物如何做连线题,但从一开始起就认定Jake Gyllenhaal是Jack Twist,Heath Ledger是Ennis Del Mar。果然,我没有弄错。
 
做完第一份功课后开始等电影的公映。我知道李安会让我们看到什么。挖呀呀,我可是看到Jake那张脸就会有生理反映的挖。

话说人为什么会变得浮躁

电视里RTBF二台在“24小时莫扎特”,在老先生250岁生日这天马不停蹄地连轴全世界各地的音乐会直播,间或还有或短或长的纪录片和相关报道节目。于是只要在屋里就把电视开着,洗澡吃饭看书写字耳边都是莫扎特,人便有些飘飘然。
 
人或许会很容易被两样东西吸引:最熟悉的与最不熟悉的。我不是个懂音乐的人,顶多只能算是站在屋里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浑身燃烧。真正懂音乐的只能是那些有用自己手中的笔谱出音符的能力的幸运儿。面对几乎所有的绘画我都可以或多或少地体会出那些笔触色调的选择,至少都有揣度匠心的余地,哪怕是那些最令我害怕者如康定斯基如达利如马格利特;而音乐则不,完全不,我无法想象如何将流畅的音符串直接转换成纸面上的小蝌蚪进而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这三者,两种相关的语言符号加它们的所指,在它们变成淌进我耳朵的现成旋律之前,在我的眼里是分裂的,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哪怕这完全无法阻止我的如痴如醉,无法阻止我为它们而落泪。
 
为什么我会用了上面那个标题?或许是因为有时聊了些不知所以然的东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浪费了些琐碎的时间,看起来很消遣却实则比连续读大几小时的书还累。于是音乐便有了醍醐灌顶的作用,还有书本,还有电影。
 
今天终于读完了Amos Oz的回忆录,囫囵吞枣地,不知道自己在文字间哭了多少回。现在想来颇为对应自己印象中的那个Amos Oz:对日常生活与普通人的命运有那般细腻乃至伤感的体察,又同时是一个如此活跃的“介入”作家,对整个以色列的政治有着尖锐的判断。其中最让人欲罢不能的是他笔下那谜团一般的母亲,此般才华横溢仿佛只在天上有的女子,未及不惑之年便抛下丈夫爱子自绝于世,没有人能揣度出她一直在忍受着的是怎样的折磨。或许这个民族也是如此。天啊,这是怎样一本美丽绝伦却又伤感无边的书。
 
同样美丽伤感的还有那本《风之影》。重新提起是因为前几天在书店看到已经出了Poche版,价格是Grasset版的三分之一,指尖眼角掠过书页的感觉却差了很多,而我当时把它急急从书架上掠走在两周内捧着读完的急促呼吸,更是无可替代的。有趣得紧的是Carlos Ruiz Zafón此人的形象,圆头圆脑加特意修饬的小胡子,倒也符合他旅居好莱坞的剧作家身份,却不曾想也能用母语写出如此沉敛的小说,还执着于自己文字的文学性,连波兰斯基的改编建议都谢绝了。
1月27日

存档·读书笔记

罗杰·奥丹的《自虚构》。第一次读奥丹的原文,似乎比德勒兹啊麦茨啊通俗些。麦茨的理论接触得最多,然而却有不少艰深晦涩或不敢苟同之细节,这下看到奥丹的观点便有如醍醐灌顶;而其中与麦茨无甚关系的一段关于虚构电影之指涉问题尤其让我神清气爽:他先是驳斥了昆泽尔“观影过程犹如梦境”“电影注定被忘记,一旦结束叙事就将完结”的论证,提出“哪怕放映结束后虚构故事仍将对观者产生长期影响,具体说来要归结于其(对现实生活的)不确定指涉”。沃宁的概括更加简洁漂亮:“虚构语篇旨在被重新利用。”我的理解是,那些虚构的情节都潜在地存在与我们的现实生活中,过去现在或将来都会有类似的状况出现,适用于电影,当然也适用于文学作品。这或许可以为电影于现代生活之意义作一个注脚:它不仅远非毫无现实意义,反而能极大地丰富我们的个人经验乃至集体意识。

奥丹的书是因为论文的需要翻出来啃的,之前在翻的是电影手册五年前为库斯图里察《地下》出的一本图文集。先挑了其中老库的文章及95年他与塞尔吉·格伦博格的访谈读完,不少观点颇有嚼头,比如他说道自己从夏加尔那儿得到的无限灵感,甚至《地下》中其实不少段落是直接取材于自己的梦境,说道是那些触及叙事基本结构的细节而非对话决定影片质量,还透露了自己一系列影片的一则小“秘密”:总是出自其中一个片段来构建整个情节框架,在《地下》中当然是那场婚礼。有趣得紧的是他明显对纯法国式的人文情感片不甚感冒,一再重申心理学不存在于电影中,真正的电影与语言表达毫无关系,关键在于视觉表达。当然他也提及了自己电影中那些神奇的动物们,否认它们作为对位主题的出现,而旨在暗示一些不明确的东西,或许那只猩猩才是《地下》的真正主角,这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小东西反而代表了影片所流露出的丢失的人性。这片子被这么一剖析,比悲剧更悲剧了。那么,《生命是奇迹》中那头失恋卧轨的驴,是否才真正表达了老库对生命顽固的纯真解读?说来,在拍完《地下》后老库便开始在脑子里形成了《生命是奇迹》的故事框架,十来年后出炉时,或许是比当时的设计轻快了一些。另外八卦一把,老库最喜爱的电影人原来是搞歌剧出身的维斯康蒂,《地下》的灵感也最初来源于那种歌剧般的架构。其他的,包括惊讶地发现《多莉贝尔》中那场雨对他整个电影观的重大影响,可能需要改日另起文了。真喜欢老库那种直率可爱的谈话方式,比如这个不修边幅胡子拉茬的家伙也会絮絮地说:哦我拍电影的原因,就像加西亚马尔克斯为什么要写作一样,就是要人们爱我。

在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习惯同时读若干本书,并且其中有且只有一本是小说。手边谭恩美的《喜福会》终于接近了尾声,比起故事内容来它的“多焦”叙事结构更加吸引我,不同人物先后轮番以第一人称出场,四对母女两代移民的各段小故事并无过多重叠,交织错列却也看得出别具匠心,可能是有点往史诗靠拢的味道,当然还离得比较远;读过的小说中最有史诗味道的,当然还是伊沃·安德里奇的《桥》。《喜福会》早就被拍成了电影,据说差强人意,只是不知改编后的结构如何。

之前结束的一本是周围若干人等耳朵都听出茧子的《风之影》,需要改日再叙。
(24/10/2005)

存档·Jesus Viggo.Jesus David.

***************** SPOILERS *******************

夜幕降临后父亲才开着破旧的小货车驶进院子,疲惫不堪地推门进屋,举止缓慢。饭桌上的三个人都凝滞在自己的餐盘前,没有人说话。小女儿首先打破了可怕的死寂,翻身下桌,小心翼翼地端起旁边台上一副空餐具,小心翼翼地在饭桌上空着的那角放好摆齐,再小心翼翼地爬回自己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望望杵在门边的父亲,垂下眼睛。父亲缓缓地走来坐下,连外套都没有脱。依旧是小心翼翼地,儿子将饭桌正中盛着烤肉的盘子挪到父亲手边,垂下眼睛。母亲这才抬起泪眼与父亲四目相对,刹那间地老天荒。

我实在不忍心去泄露这一幕出现在影片的哪一部分,正如不必说出从头至尾一共有多少人身体开花脑浆四迸一样,那些相关的无关的,那些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不同于《Straw Dogs》里层层推进直至一发不可收拾的一气呵成,《A History of Violence》时不时地让观者逼迫自己在脑海里进行一次次的倒带,注意,这种海浪般的节奏感并非来自刻意的结构安排,相反地,影片中没有出现任何一次的倒叙插叙闪回等等,叙事依旧是线性的顺流直下的,所有那些轻微的时空错觉都来自于每个高潮节点的轰然而至,我们总是一边惊恐地望着事件的发展一边忍不住去猜想在所看到的这些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去构建在这个美丽的平衡被打破前那个未知的世界,去迫不及待地回味上一个再上一个段子中我们面前的主人公。

Viggo Mortensen的那张脸,本身就很容易让观者对其产生信任有加与恨之入骨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无疑最适合这个角色,有谁能准确说出从哪个时刻起从他的哪个眼神开始让人察觉事情在起变化、让人意识到他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掩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是在家店里面对那些个不速之客、还是再早一些从窗口望见那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印象里这些镜头中他都无甚差别,那些画面从胶片上逝去了就逝去了,此时惟有观者自己完成闪回才能品味细致。导演的最高境界表现之一就是于无声处不动声色翻云覆雨,谁说一个好演员就不是如此?这里的Maria Bello,也同样光芒四射抢去了不小一枪头戏,与Viggo两人身陷这个被彻底打破平衡的生活中,一个从天堂跌落深渊其剧烈内心冲突清晰可见,一个游走于当下的自我与原本被埋葬的那个自我之间不落痕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被那些层层叠叠的暴力事件拉扯到了最大张力,加上混杂其中不时点睛的高中生儿子与年幼的小女儿,这一家子还能回到原先那教人艳羡的平衡中去吗?来不及哭泣来不及哀叹,来不及后怕来不及松一口气,剧终黑场之后轮到我们这些被钉在座椅里目瞪口呆出了神的观者们被打破了思维的平衡开始在内心翻江倒海,David Cronenberg还真是狡猾。

顺道扳指头一算,嘎纳的片子忽略星战居然才看了五部,可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嚷嚷了:若我当评委,最喜欢的还会是《Don't Come Knocking》,却会把票投给这部《A History of Violence》。

片中的最后一段对白:
- Jesus Joey.
- Jesus Richie.

Jesus Viggo. Jesus David.
(07/11/2005)

存档·别来敲门

既然游记还没个头绪,新近看的几部电影和书又有待整理,干脆先来做些存档啦。
 
Wenders的这部新片,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并没有必要抬到那么高的必要,但是既然看电影很拍电影本身就是件很个人化的事情,还是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将它排进TOP10的。嗯嗯。
 
+++++++++++++++++++++++++++++
 
 
看完电影一激动就接连几天不知道怎么动笔写点东西才好;这可是发自内心货真价实的激动,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拉出来就一泻千里的廉价货。电影尚未结束我坐在黑暗中就算是悟到了,对于文德斯的片子我这辈子都无法写出什么理性的东西来了,他所中意的那些电影元素,他翻来覆去把玩的那些虚实主题,乃至他那种缓慢悠长的运镜方式,那些花哨的蒙太奇的缺席,那些音乐那些人物,没有哪一样不足以在我心里翻云覆雨的,每次相遇都在意料之中却又总是史料不及,最无奈冷酷或者司空见惯的桥段都能让我感到温暖,譬如那个叫Sky的女孩边开车边轻抚母亲的骨灰罐时,就很是触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

需要大书特书的是接近片末处Earl被走近的Sky问及Howard哪儿去时,他一拨拉手中胡乱弹着的吉他就是狠狠一嗓门:“Where is Howard ? Who is Howard ?”惊艳如闪电般将我击中,瞬间确立了最震撼我的电影时刻之一之地位,前两周在TV5的节目中看到这个片断就目瞪口呆,此时仿佛一曲奏鸣中扯出的一丝离弦,一切平庸都能变得意义非凡,更何况是这样一部原本就出色的片子。老库说得太对了,电影中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心理学,只有当那些视觉听觉感觉渐渐地或许还会有触觉嗅觉什么的一下子呈现给你的时候,电影语言的巨大张力才能如花般绽放,电影才会有救。与此相比,对白竟然可以那般苍白无力。

Sky凝望着墙上Howard的老西部片海报,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电影里的生活。与什么相比?Doreen问。与现实中的这个生活相比,Sky回答,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海报上的那个Howard,眼神中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这一来一往简单的对话,挖出来摆上台面能有无数层涵义;就好像Howard在酒馆里在母亲准备的卧室里在Earl从窗口扔下来的沙发上冥思了半天的那些头绪,Sky一个轻轻的微笑指尖淡淡地一触,Howard的Earl的心结都被解开了,三个原先互不相识却最终被一条神秘的纽带维系起来的人们。文德斯片中的女性总带着些各不相同却在骨子里相通的超俗气质,当年的娜塔丽金斯基到索尔维格到米拉乔沃维奇,再到最近的Lana和现在的Sky,别忘了这里的Jessica Lange和那仿佛童话中才有的老母亲Eva Marie Saint,同样地无与伦比。

说来赶上这片子还稍费了番工夫,酝酿情绪一周后发现居然下线了,满头大汗铺天盖地寻得在全国尚有两家小电影院还将其供在厅里,于是制订了周密计划才得以如愿,由此情绪一发而不可收拾,与一部电影谈恋爱的感觉本身就同时具备了古典与后现代。总而言之,这是部再典型不过的文德斯电影,他将自己的拿手好戏重新组合挥洒出来又是淋漓尽致,连片首片尾出字幕的方式都让我欢喜不已,哪里有什么乏味冗长,饶有兴致这样的字眼都苍白无力。与《Don't come knocking》相比,《Land of Plenty》只不过是文德斯抽空把玩的小把戏。非得补充不可的是,里面的音乐,我还没有想出用什么字眼来赞美之,Andrea Corr与U2合作的压题片尾曲也狠让人激动。

 
(03/11/2005)
1月25日

一屁股坐地上

 

 

MP4-21。原来这就是中和了沃达丰红的结果。。。还好,看久了就顺眼了就是有些视觉疲劳。还有那个略显古怪的前鼻。

再次与此地底版天衣无缝。不过,似乎正式发布时还是要改回银色的?

1月21日

Le Fils

《儿子》,2002

54. [...]
Oliver走到车边,打开驾驶座车门,同时朝Francis走远的方向望去。。。他打开车后座,准备将工具箱放进去,仍旧望着Francis的背影。。。他将手指放在唇间吹了个口哨。。。(画外)Francis听见了。Oliver作了个手势示意Francis到他这儿来。他将工具箱放进了车后座。

 Oliver : 要我载你一程吗?
 Francis : (画外)好的。

Francis出现在车旁,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准备坐进去。。。Oliver重新关好车后门,朝驾驶座车门走了一步,就在他准备俯身坐进去时,瞥见了停车场上的什么东西。。。他离开自己的车朝相反方向走了二十来米。。。停在了Magali的车边。他就站在驾驶座车窗边。。。Magali摇下了车窗。。。

 Oliver : 你在监视我?。。。

一阵沉默。

 Magali : 。。。是他?。。。
 Oliver : 不是。。。

一阵沉默。

忽然Magali从打开车门翻身下来朝Oliver的车冲去,Francis在那儿。Oliver一把拉住她。。。

 Magali : 放开我!

她想要挣脱。Oliver把她拽得更紧了。

 Oliver : 冷静一点!
 Magali : 我要他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放开我!

她使劲挣扎着。Oliver还拽着她,她最终挣脱了,朝Francis所在的方向扑了一步。

 Oliver : 是他。。。

Magali再也动不了了。。。她看起来变得无力。。。Oliver朝她迈了一步,正好在她将要昏倒的时候将她一把扶住。。。他们一齐朝Magali的车方向挪回去。。。

 Francis : (从车上下来)您需要帮忙吗,先生?
 Oliver : 不!

他们停在了Magali的车边。。。Oliver打开仍旧是半开的车前门,扶着Magali在座椅上坐下。。。她看起来渐渐恢复了知觉。。。

 Oliver : 我保温杯里还有些咖啡,我马上就回来。

Oliver朝着自己的车跑去,打开车后门取出工具箱里的保温杯。坐在前座的Francis回过身来。

 Francis : 还好么?

Oliver没有回答,握着保温杯奔回那另一辆车,蹲在Magali身旁打开杯子,将咖啡倒在反过来的瓶盖里。。。

 Magali :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Oliver把用作杯子的瓶盖递给Magali。

 Oliver : 拿着。
 Magali : 没有人会这么做。。。
 Oliver : 我知道。。。喝吧。。。

Magali喝了一口。。。

 Magali :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Oliver : 我不知道。。。

(Luc Dardenne : « Au dos de nos images 1991-2005 »  p.234-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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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读一遍都会热血上扬,片子里的每个细节都一一被拾起。牛逼剧本加牛逼演出加牛逼摄影的典范。雷打不动的all-time Top5之一。还没看过的谁谁谁,你们居然还能坐得住?!

1月20日

Anyway you've become a part of me, per sempre

Nature Boy
 
(Eden Ahbez)
 
There was a boy...
A very strange enchanted boy
They say he wandered very far very far
Over land and sea
A little shy and sad of eye
But very wise was he
And then one day
One magic day he passed my way
And while we spoke of many things
Fools and kings
Then he said to me
The greatest thing you'll ever learn
Is just to love and be loved in return
1月18日

或许只是段序

 
终有一天,我会与你一起去旅行,
看着时间在车窗外流逝而过,
看着旅途的惊喜在你眼中,次第点亮。
 
离开尼斯前往巴黎的途中,我忍不住给Noyes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过去一周里我们码过的那片蓝色海岸,是怎样被宠着的一片土地。那一刻我正蜷在厚实的椅背中穿越法国中部的丘陵地带,这段北上的归途不免有些令人沮丧:消失在车窗外的先是大海,再是蓝天,等这片铺天盖地的蓝连带冬日早晨耀眼的阳光一齐统统无影无踪后,天地间一片灰白让我惊得出了神:皑皑积雪封存了几乎每一寸绿色,河水居然还安睡在薄薄的霜冻之下,了无生气,连车厢都似乎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丝丝寒意从不知哪儿的缝隙里钻了进来。谁又能想到仅仅两小时车程之外,就是那片始终浸沐着温暖阳光的土地呢?都是因为海。
 
就是因为海,一周前南下的那段旅途才那般令人激动。火车到尼斯前半个多小时我猛然从一阵半梦半醒中睁开眼,心跳骤停:外面已然是满世界耀眼的阳光,和下面更加耀眼的大海,比天还要蓝,抖抖落落地铺展开去,直至映满眼帘。窗外掠过棵棵棕榈,间或三三两两沿着洒满阳光的海堤慢跑的人们,我心里正暗想着这是什么小城真不错,一座缀满壁画的站台忽地一声将列车抱拥入怀,刻在站牌上的地名让我不禁哑然失笑——嘎纳。法国人明显地为这段海岸线骄傲不已,从马赛荡开去整条铁路就几乎帖着那片蓝,一直延伸至意大利边境的凡狄密尔,而看看从尼斯到蒙特卡洛短短的二十多分钟行程中所经之处那些被地中海宠溺着的宁静小镇都有着怎样的名字吧:Beaulieu-Sur-Mer(濒海佳处),Villefranche-Sur-Mer(想想还是直译吧:纯净的海滨城市),等等等等。
 
新年一过我便马不停蹄,先是远方故友的短暂造返,于是话说得很多而觉睡得很少,紧接着南下的两趟旅途中便抑制不住困倦断断续续地昏昏睡去,不过也没有错过长途巴士司机与邻座老黑掐架这样的好戏,也居然在进入法国边境时遇到盘查证件,不知是否因为让我赶上了法国三月紧急状态最后一日的缘故。然而更多的时候里则是指尖夹住Amos Oz的那本砖头回忆录,耳朵里塞满Lara的音乐,双眼却几乎一刻没有离开车窗外的沿途风景:公路穿越比利时南部浓雾中的密林,那片连看起来都湿重的绿色将自己拢在怀中,阵阵温暖。跨越比法边境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或平原或丘陵,时不时有一线铁路悄悄靠近,一列列TGV无声地从身后身前出现,无论是否同路,都在瞬间渐行渐远。身边朝同样方向赶路的各路机动车也提供了一大乐趣,我饶有兴致地分辨刻在车牌上的国别,认真地读那些涂在客车卡车货车长长车厢上的各国文字,比利时的法国的西班牙的意大利的荷兰的德国的甚至还有不少波兰的立陶宛的以至于来自捷克的波西米亚快客,独自赶路的货车司机单臂倚靠在摇下的车窗边,嘴里嚼着不知在哪国哪间栈店买的三明治,朝我们的巴士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最终暮色中地平线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巴黎近郊灯火,我仿佛是回到了一个早已熟稔的世界。
 
尽管尚未开始一直念念叨叨的巴黎纯电影之行,我已经将这座所谓的艺术之都当作了旅途歇脚点,赞许一下蛛网地铁的便捷,哧鼻一番干瘪的法国薯条,埋怨不知哪家餐馆能做出我至爱的浇上滚烫黑巧克力的香草冰激淋甜点Dame-Blanche,两次过途我都没能在那阴冷的喧闹的令人沮丧的巴黎待满24小时。重新进入比利时边境,路旁瓦隆政府竖起的那巨大欢迎牌示,那意料之外晴朗的黄昏,两侧绵绵不绝暖洋洋的路灯照亮了那些熟悉的地名:Namur,Liège,Bruxelles,我仿佛一下子被充足了电,望着身边长长的车流,恍然想起这又是个轻松的周五黄昏。周末里去几步外的湖边沐浴北方的明媚阳光,听着Juanes用近乎没心没肺的轻快语调唱着“穿上那件黑衣裳,今天我的爱进了坟墓”,乐不可支地看着路易马勒让鬼精灵的Zazie在没有地铁的巴黎上窜下跳,欣喜若狂地发现Luc Dardenne的新书在系图书馆已经上架。犹如一个刚从失恋从恢复的孩子,旅途归来的我渐渐又重新找回过去的自己,书本,电影,码字,或许还有那封长信,——有些后悔为何没带它去南方,十天里曾有那么多转瞬即逝的火光想要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