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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5

    《骑士荣耀》的正与反



    西班牙导演阿尔伯特·塞拉的《骑士荣耀/ Honor de cavalleria》可谓是相当小众的一部影片,完成后的两年间获得的若干电影节奖项并未为其赢得广泛关注,反倒是在法国《电影手册》编辑们一年一度的十大评选中,它多少令人大跌眼镜地占据一席,仿佛一记画龙点睛,使其终在一个更广阔更多元的观众群中获得了讨论空间。

    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难让人相信这部影片改编自《堂吉诃德》。几乎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位加泰罗尼亚导演安排剧中人物说起了加泰罗尼亚语,堂吉诃德主仆二人途经的加泰罗尼亚山区地貌也明显有别于塞万提斯笔下的拉曼查平原,两位主演也都是当地土生土长的表演门外汉,导演不无打趣地说:“当我在街上看到这一瘦一胖,眼前便出现了这部电影。”暂且不说其他,单是这种表面上的漫不经心,便隐隐透出导演的一种刻意为之:消灭那部著名的文学巨作在人们心中植入的先见,包括它的时代地域背景、及大家早已耳熟能详的人物形象。于是整部影片悄悄成为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但这样一只“狼”,就真的是不怀好意么?阿尔伯特·塞拉的意图,也远非调侃拉曼查文化。

    最让《骑士荣耀》显得与一部名著改编相去甚远的,是它所彰显出的强烈反戏剧、甚至于反意义的意图。导演置塞万提斯笔下的种种荒诞情节于不顾,大多数时间里主仆二人在画面中行走或踯躅于青山绿草间,吃喝拉撒睡,打诨加斗气,间或在溪流中游泳沐浴,堂吉诃德絮絮叨叨地埋怨桑丘懒惰、或是以些不着边际的话给他鼓劲。而这些对白的内容,——在多数情况下说是“独白”似乎更恰当,——也同样显得缺乏意义。可以这么说,对于影片而言,更重要的是主人公说话这一事实、而非他言语的内容;更重要的是人物的行动在整个画面时空中的痕迹、而非他们行动的目的:这便与作为文学作品的《堂吉诃德》泾渭分明。正如导演本人所言,他想拍摄的是原著字里行间之外的东西,那么是否可以大胆地说,在探索电影语言可能性的方向上,《骑士荣耀》将开启一类“反改编电影”的先河?从这个角度去理解《电影手册》对其的褒奖,或许更好理解:“在电影发展面临极大困境的今日,试图以与正规电影机制区隔的方式,开辟一条电影真正该走的路。”

    在拍摄过程中塞拉也不按常理出牌,开拍前他只向两位演员描述场景,而所有的台词都是他在摄像机开始工作后在一旁喊出、再由演员复述,导演自己的声音则在后期制作中抹去。在这种极端的拍摄方式中,在两位主角说话间隙的当儿、他们也与我们一样在等待,等待导演告诉他们下一句台词,其中的间歇甚至会长达若干分钟。影片内外两种时间在无形中达成了一致,堂吉诃德与桑丘也在这近乎慵懒的时间流逝中继续各自的演出,就地寻找彼此关系间的细微末节。尽管整部影片看起来将自然景致推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也全部用自然采光,但却不存在任何一个空镜头、所有画面中都能寻着角色的痕迹,在这宛若一对老夫老妻的主仆面前,导演已然达到寻找表演之美的意图。

    最后的胶片版由mini DV转来,反倒为画面增添了魅力。在众多反常规手法的背后,阿尔伯特·塞拉确毫无调侃轻视传统电影的意思,恰恰相反地,他多次提及帕索里尼、罗塞里尼、乃至布列松等人的影响,显而易见地,他的愿意并非在于以自己的影片出奇制胜,而只是以形式上的极端——形式上的种种“反”——来追求内容风格上的统一,也可说是一种电影态度上的“正”。换言之,在传统电影(或者说,电影传统)之外寻找影像叙事的其他可能性。

    June 22

    比利奇


    渐渐地,自己变成了这样一类伪球迷:肯费心去看比赛的球队一减再减,减到最后连这一两支硕果仅存的球队都认不全人,九十分钟以外几近再无足球时间,不读报不关心新闻,8年前高考的季节里让学校边上的小书店老板帮忙留报纸的那份心再无踪影,很难相信那仅仅是一届欧锦赛开外的事;关心些个国家队也与关注其地域文化无异,要么就还有热情球迷时代残留的些许习气,两年一遇的大赛成为嗟叹时去苒荏的契机之一,输赢哀喜越发淡如水,反倒是那些于老去的熟悉容颜间徜徉的几声唏嘘,分外刺耳。于是才会对比利奇一句“不用跟我们的队员讲那段历史,他们没经历过那段历史,既没资格享受那份荣耀,也没必要承担那份压力”,幽幽一震。话是在小组赛打德国人之前说的;十年前的美好回忆,十年后在这个同样蹦蹦跳跳的比利奇身上,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释放。他手边的克罗地亚,不似纪律严明的军队,反倒如一支乐队,生地被这位主教练添进了摇滚气息,不让人放心却教人爱,这般坦荡无城府起来,只怕是要被世俗给妒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