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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0

    未央八月

    整个八月,在重复一年半以前的那个初冬:因了与电影相关的论文,反而疏远了电影。好在电影资料馆夏季闭馆三周。好在暑期档新片乏味之作仍旧占上风。好在今次论文收获尚丰,渐渐超越了对形式主义研究的怀疑,只因其重新开辟一观看途径,对某些导演相见恨晚,哪怕并未曾相遇过早。

    学校图书馆暑休前抢得的书仍旧堆在矮桌上,琳琅满目层层迭迭,却鲜有时间去碰。老塔的日记也好,刘别谦的Preston Sturges的小传也好研究也好,都屈身为地铁丛书洗手间丛书,甚感不敬。

    某日早饭间浏览各处新闻,惊见Cinecittà遭焚,细读之下才知并无大碍,甚为红火的电视剧《Roma》片场遭殃,而一些老片道具布景则被英勇的消防 者抢救出,譬如威廉·怀勒的《宾虚》与费里尼的《扬帆》。Cinecittà之于意大利电影之于欧洲电影的重要地位不言而喻,曾在巴塞罗纳淘到一本专门针 对其的发展史研究,心仪之导演Ettore Scola作序,颇视为宝。

    某夜多梦,闯进阿尔莫多瓦片场摇身一变成了小实习生,忙碌一日直至夜深,睡眼朦胧笨手笨脚间惹怒了整层楼的电闸,心慌意乱中眼疾手快接通电源,惊魂未定间 四下张望,探头瞥见老阿竟独自一人仍在剪辑室埋头忙碌,仿佛啥都没发生过。吐舌,眨眼,偷偷沿墙根溜走。眼前景象却再真切不过:哪怕再鬼才的大师,也终究 是勤奋的罢。
    August 12

    转一篇关于伯格曼的文章

    两位老人都已经去世近半个月,由于论文的缘故,只是贪快零星地读了一些翻译成中文的文章。在moviegoer上看到这篇译自丹麦文的《戏剧和电影艺术的千里马》,觉得可算个中翘楚。出自伯格曼的女婿、瑞典侦探小说家Henning Mankell,据说他的书还在德国将《哈利波特》从畅销书榜首拉了下来。回到这篇悼文,很多时候文章之精妙并不在于作者对其了解多少多深,而在于是否有可行之于文的个人见解。

    ++++++ 以下出自moviegoer ++++++

    《戏剧和电影艺术的千里马》

    出处:Information 作者:Henning Mankell 作者简介:瑞典著名侦破小说家,Ingmar Bergman女儿Eva Bergman的丈夫。 翻译:旭彬

    现在英格玛•伯格曼过世了。对于像我一样生活在他身边的人来说,这并不算意外。他刚满89岁,算是寿终正寝了。他安息的时候,那颗年迈的心脏终于在法罗岛多雨夏季的这个早晨停止了跳动。以往海滩上那些即使在他扮演马勒时仍然能够保持安静的兔子们,在这个时候却对这个老精灵将要去往何处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他走了,沙漏终结了自己的工作。

    英格玛•伯格曼的生命历程是具有创造性的。如果说他有上帝的话,那么这种力量就是。创造力让他原本就不稳定的生活充满了更多的不安。几年前他就已经感觉到这种力量逐渐走向枯竭。那时我就看出,他正在离我们远去。

    创造力没有回来。他尝试着和往常以往坐在写字台旁边,面对着那些黄色的充满划线的稿纸,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而以前总是会写下些什么。

    他的视觉越来越不好,到最后他不能看电影或者电视,也不能阅读。唯一还能够享有的只有音乐。充满Ingmar Bergman一生的职业是导演、戏剧家、电影的创新者,我没有想到在他的晚年排在第一位的却是音乐。他从来没有梦想成为一个音乐人。但是他曾经开玩笑说 他可以在另外一种生活中成为一个乐队指挥。

    音乐诞生了。在他经常谈论的话题中,乐谱取代了剧本。他采用音乐术语来形容电影和戏剧作品中关于他自己和那些演员的表演,比如他称那些作品为奏鸣曲,并且总是试图在他的电影和其他表演中找出一种音乐特殊的表达方式。

    他沉浸在音乐里。Erland Josephsson曾 经指出,Ingmar Bergman非常善于交谈。这是我经历过多次的。不过现在我看出,几乎我们所有的谈话都会或多或少转移到音乐上。那种曾经有过的体验重新降临到他的身 上,音乐出现在话语之前,也存在话语之后。音乐是开始,也是结束。在音乐的启发中他能够看到通往另外一些真相的通道,这不是我们凭借自己的感觉所能直接触 摸到的。在音乐里或许存在着我们大多数人企图寻找的通往其他世界的桥梁。

    Ingmar Bergman深深着迷的并没有被触摸到。这不是他所能决定的。对于他那种或许已经产生的虔诚,我并不清楚。当他谈到他可以通过音乐感觉到另外的世界,那并不代表一个“新生命(和晚年old age相对)”的开始。

    然而他依旧尝试去理解那种奥秘所在,就像它永远存在真实世界的某一部分里。对他来说沉浸在音乐里就像是Strindberg谈论石头或者学习观看云彩一样普通。这不算迷信,只是被一种好奇心环绕着对存在真相边缘的奥秘的探究。

    或许什么也没有被发现?但是如果人们不主动去尝试的话,又怎么能够知道结局呢?我想,音乐本身确实是他着迷的原因之一,而另一方面,我觉得是他的童 年。更确切地说,是他的孩子。对我来说,这是一种非常积极肯定的形容。我的意思是,孩子是真正的艺术家。当我们成长的时候,学校开始修正我们曾经寄予信任 的空想和幻想;当那些真实世界里的字母和数学公式开始生效的时候,也意味着我们确实失去很多之前拥有过的:对于幻想和想象世界力量的膜拜。尽管不是因为幻 想并不能帮助我们建造充满想象力的小房子或者木筏,或者把树木削成一艘小船,我们就丧失了这种力量。

    幻想是为了重生

    我们利用幻想和想象的力量是为了处理生活中那些最为艰难的时刻。瑞典文学中有很多作品是来自孩子们的,描写他们如何运用这种幻想的力量来承受这个难 以琢磨的、虚伪的和危险的成人世界。如果人们经历了学校生活得以重生,还能继续追求成为艺术家的梦想,那意味着他可以再次凭借幻想力量征服这个世界,就像 他在童年时期曾经做过的。我们是充满理性的生物,而幻想则存在在那些令人烦恼不安的地方。我曾经遇见过很多伟大的艺术家。他们之中没有人否认,正是他们童 年生活的经历深深地影响了他们日后的创作,而其成人生活的经历只不过刺激了他们的求知欲,以及确立了政治上和道德上的立场态度而已。

    英格玛•伯格曼就是这样的人。这不仅只是在《芬尼与亚力山大》中偶然出现的内容,还有更多作为导演对于童年时期最重要力量源泉的一种尊重。幻想和想象经常成为他指导性的工具。现在他就这样离去了, 就在他接近死神的时候,他像一匹不知疲倦的艺术神驹,完成了一批宏伟巨制,为人们留下了无数的电影、戏剧作品、剧本和书籍等宝贵财富。

    现在关于他的文章已经成千上万,可惜大多数文过饰非,人们总是带着尊敬崇拜的心情去阅读他。但是我们不应该忘记,Ingmar Bergman是个少见的复杂性格的人。比如他有着强烈的控制欲望,这意味着他的工作伙伴必须忍受并且去适应他,而他的冷酷往往激起一些反感。尽管这不是 真实的,但是他在瑞典皇家戏剧院被聘用以及后来被解雇的事情还是多次被人提起,甚至在他远走他乡之后还不能幸免。我不相信剧院的工作人员决心如此之大,但 是毕竟无风不起浪。他需要捍卫自己的创造力,这使他变得更为无情——和很多其他的艺术家一样。如果他个人复杂的性格不能被完整地阐述,那么人们永远无法为 他建立公平公正的纪念碑。

    高处不胜寒

    但是或许还是太早了? 首先是满怀敬意的,让那些最为复杂的图片都能够得到位置。Ingmar Bergman自己明白,很多事情都会变成他所了解的Strindberg那样。首先迎来的是敬意和谄媚,不久之后狰狞的獠牙就会显现出来。有的就是笑里藏刀般的险恶。

    他被捧上了顶峰,冷暖自知。

    我们终于可以认清这么一部分人——他们受过高等教育——自诩为“伯格曼专家”,然后开始招摇过街,到处谈论“伯格曼和我”并且以此获得高额的报酬。

    但是他是伟大的,Ingmar Bergman。毫不妥协,在70年代初期他就已经这样做了,他将一篇极不友好的评论文章甩到别人脸上——或者他会将此尽可能得通过他的戏剧或者电影表现 出来。他的重要性在瑞典之外毋庸置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按照习惯的表述——他在自己的祖国从来就不是一个预言家。有一次他被那些兴奋的瑞典税务官员追 逐,不得已得离开。不过他总是会回来的,还为他那奔放不止的创造需要找到法罗岛这个最后的栖身地。

    万物总皆归一。先是他的妻子Ingrid离去,之后是他的创造力,最后是他那颗年迈的心脏。

    他是近百年来瑞典、北欧、欧洲和世界范围内能够在将来依旧存在影响的艺术生命之一。在这个方面无人会有异议了,它正在发生。


    August 08

    今日立秋,忧天……

     
     
    我一直很信任巴黎的气象预报,尤其是这种三日一变的古怪夏天里,准确率可以精确到时辰而且在不断与时俱进,早晨出门的人瞧上一眼,总能获益匪浅。上图是今日的气象台即时照片(发觉帖图过来后居然还是与时俱进的…当然“与”的是整整两小时前的“时”),从Eiffel到La Défense的这片天,与俺息息相关。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为全日最高温——18度。难怪这么冷……俨然一幅秋装打扮坐在屋里还是凉意嗖嗖,然而这个温度还是把俺吓着了,尤其是比较一下欧洲南部与中部的酷热,西班牙葡萄牙都不知道是连续多少个夏天森林大火了。要知道,上周日巴黎城内还是艳阳高照直逼35的高温啊!这种气候变化,就算人不生病也被打至危险的亚健康状态了……
     
    更不用说下了大半日的瓢泼大雨,注意不是夏日雷雨,而几乎是秋天里一层层将温暖带走的那种雨……气象预报网站上用的词是“véritables déluges”,意思是货真价实的暴雨,而déluge这词的原意是诺亚时代气候突变引发的大洪水,之后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于是越发觉得,杞人忧天哪里是可笑的呢……

    ++++++++++ 与时俱进分割线 ++++++++++++

    根据刚刚更新的天气预报,未来几日“只有好转的份儿”,并将在周末与历史同期平均温度持平(26度…)。于是事情变得好玩了起来,因为似乎老天在连续地作7天一次的循环:每逢周末便夏高气爽艳阳天,从周日晚间开始拉下脸来一路走低,到周三基本达到谷底,之后再抬头……

    琢磨着呢,葫芦里卖的啥药呢……
    August 03

    Rémy rules!

     

    真的是无法不爱Pixar,本来就有一票心爱的动画片出其门下——Ice Age,Nemo,Cars...如今Ratatouille一出,更加无人能出其右。动画质地一向出众的Pixar还用上了大量的长焦画面、主观甚至是跟拍镜头……巴黎城特有的那水灵灵的夜与雾朦朦的阳光都栩栩如生。将入口美味演绎为抽象色彩画面形象的创意,也却是需要想象力。故事则延续了好莱坞(不仅仅是动画片)吃遍天的一招鲜,小人物为之努力的梦想+友情亲情爱情+几番周折后最终达成的自我认同,少不了的是各式噱头笑料,可爱可亲或可恶可憎的人物(人和物和动物)形象,却总能靠着不断转换主题玩出花样,偏偏就是得人心。《Ratatouille》正片开始之前也有一精巧的动画短片,仍旧是Pixar喜爱的小bonus把戏,简单却过瘾,结结实实给观众热了一把身。

    Disney这回确是出了狠招,狠狠地拍了法国人一马屁,狠狠地自己赚了一笔,所谓双赢。法国人自恋自珍自讽的东西悉数陈上:巴黎城(地上地下),法式美食(更重要的还有生活哲学)…甚至还有老鼠(法国人偶以社会小鼠自嘲,以示区别于希拉克萨科奇一类“大人物”,《世界报》的每日漫画总也少不了老鼠形象)。不少桥段也非常法国,比如被踢出门的前chef出阴招打电话给卫生检查人员,后者抛出一句“预约至三个月后”如当头一棒(法国乃至部分其他国家欧洲的服务行业都以难忍的超长预约期为特色)。语言上,哪怕英语仍占绝对主导,许多细节上也不忘点缀浓浓法国味:某几位人物略带的法国口音(譬如老厨Gusteau), Linguini老爹老娘的两封遗嘱信,及那本著名的《Tout le monde peut cuisiner/人人皆可下厨》书名(可惜内文仍为英语)。只是美国人绕着舌头的"rat-a-too-eee"一词,仍旧有些难以忍受。

    制作过程中也确实下了狠工夫,不用说主创人员亲临巴黎采风(看以后巴黎人还会对路上乐呵呵的美国游客掉以轻心不),他们也都认认真真地上过烹饪课,提高对下厨的认识(食物质感、动作细分、品之乐趣),大部分人物动作都先经由真人演绎拍下其过程(包括Linguini翻身入水救出被失手挥下塞纳河的Rémy),……从创意到完成总共花了六年,工作成了生活,生活成了乐趣。

    片首处Rémy与其兄Emile冒着生命危险在电闪雷鸣中一蹴而就的奶酪蘑菇串烧烤便谗人不已;后来借之堵住刁蛮食评家的嘴、还将其一口打回童年时代的,居然是再普通不过的尼斯蔬菜炖,Rémy原来是个素食大厨~同时也多少让那些一向心水各种精致肉食海鲜的法式美食者大跌眼镜,或许此“农家菜”中标的主要原因之一,便是其名字(ratatouille)中起首的rat字样。片中Rémy还别出心裁地将蔬菜炖放入烤箱,盛于盘中一小盅,鲜嫩欲滴,想来会更加好吃。

    Ratatouille

    没有吃过这种传统的尼斯地方菜,只能从网上搜罗一番Ratatouille简单日常菜谱:

    原料(供4人):
    圆茄4只(用盐腌制);西葫芦2只;圆椒2只(可用不同颜色,以增美观);去皮去籽番茄400克;蒜两瓣;洋葱3只(中等大小,若个儿大的可以只用1只);每份2-3汤匙橄榄油;盐,肉桂叶,百里香、迷迭香。

    1,将茄子切小块(或小片),略以油浸渍。
    2,将西葫芦过同样程序,注意不要重复用过茄子的油。
    3,与此同时将切片洋葱入锅,以少量油翻炒至断生呈透明状(约10分钟),加入切好的各色圆椒,继续翻炒。
    4,将过油的茄块与西葫芦块同时入锅,最后入切块番茄。
    5,以个人口味加入各种调料,以上过程均以大火完成,以保证蔬菜断生、同时保持口感。
    6,以小火焖煮20分钟。
    还可以个人喜好加入其他调料,比如辣椒,咖喱……简单美味,拿来配各色主食都好,会是不错的浇头~
    August 01

    变天

     
    后知后觉如我,都觉出最近在变天。或许已经变到了尾声,或许才是变出个端倪,或许正是变到如火如荼之时。无甚所谓。有所谓的是自己也迫不及待要变天。实则也已经在变天。
     
    最近仍旧没少光顾电影院,但基本只看两类电影。一是去Gaumont震新鲜出炉的热闹大片,Shrek啊海盗啊HP啊变形金刚啊,大都属于童年记忆与常年粉丝情结,接下来要去解决掉的Ratatouille与Simpsons则属于潜力新欢。二来则钻电影资料馆与角落旮旯里酒香不愁巷深的小电影院,追的多是四十五十…七十八十年前的古董,居然也以美国电影为主,确切地说,是各路宗师被美国招安后的连连大作。如此这般,也难怪对当下的文艺青年小品颇有些腻味。在变。
     
    同时也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的文字,哪怕最近写出来的东西寥寥无几。用法语写的论文,用中文涂的博,用各种语言掺和的零星简短邮件,些许时日后都是可弃于废纸篓的主儿。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