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xiao's profileMalka y el Mundo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Blog


    August 21

    另一种方法论下的小津


    两年前做论文时读遍四下里所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小津的文献,其中包括他自己的日记,还有David Bordwell, Donald Richie, 莲实重彦,Youssef Ishaghpour, Basile Doganis, Antonio Santos,吉田喜重的几本专著(看到佐藤忠男那本书是后来的事),以及Paul Schrader等人关于小津与其他导演的合论,多是从美学角度、形式主义角度入手,并以小津的作品为分析主体。但田中真澄的这本《小津安二郎周游》却显得与众不同,将具体影片的美学分析搁置一旁,倒是围绕小津这个人(首先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小津)而铺陈开去,探及他周围的人与事,渗透至20世纪上半叶整个日本电影界乃至整个日本社会。鲜有一本关于小津的学术书籍,会花大笔墨在侵华战争期间的小津,更不用说将日本陆军毒气装备中规范化的化学剂列表说明了。同样也不会饶有兴致地大段论述小津在田中绢代导演的《月升中天》诞生始末中所起的作用。

    或许可以戏称之为“以学术精神八卦之”,正而八经说来,便是,另一种方法论。说它是评传又显得有些过于事无具细,关于此,作者本人在那篇《后记(似的东西)》里有一段话颇值得玩味:“因此本书作者的意图既不是小津安二郎论,也不是
    小津安二郎传。这是由小津(电影)所刺激、所触发而产生出的一系列运动的记录。这里面虽然有以前所没有的解释或信息,但本身并不是目的,只不过是在运动——即田野作业——的过程中,‘触及到手的野花把它摘下来’的结果而已。这反映了目前阶段我的精神和身体运动能力的界限。

    “运动”二字很有趣,至少在我对整本书的阅读体验中,一种往来穿梭的运动感此起彼伏。小津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成了一幅群像长卷中的一个人物而已,究竟是“周游”了小津,还是以小津为窗口周游了若干时代下的日本?内外的互动非常耐人寻味。甚至偶时,作者也不放过对作为一个人物的小津的评论,且不惮于用上第一人称:“我以为小津安二郎这个人有某种偏执的地方。例如,只要喜欢的事物就一直吃,也有经常去的固定饭馆。只要一中意,就不轻易改变,也不去探索更加好吃的东西和更加好吃的地方。他被多数人认为是美食家,但是这样的人也能叫美食家吗?”(p.282)简直是在调侃朋友的语气。而
    田中真澄在写作本书前也出版过不少关于小津的论著,不知都以何角度入手?

    也说不上很全面,却做了海量的文献检索工作,让人带着一种尊敬之心细读每个字。很多处点论都未深入,却总有点拨之效,譬如在第九章《“开天窗”的战争》之末,引用了一段《小津安二郎战场谈》,紧接着评论道:“(…)战争的现代化把人从质的存在贬低到量的存在上来,如果说像小津安二郎这样的人物都有一点阴翳的先兆的话,那么,就不得不说在伤害他人之前就招致了自我表现的颓废当中,战争具有一种在本质上值得否定的东西。”也是点到即止,不拖泥带水,之后的余味却是绕梁不绝、教人掩卷沉思啊。之后一章的标题是《归来的男人》,一个弯儿顺理成章。

    整个日本都在这本书里鲜活了起来,那个仅从小津的电影中远不足以瞥见的日本,还有那镜头背后的日本电影界。甚至于,洋溢着一股逝去的时代的情意。也就让我们,怀揣着对小津残留下的影像的记忆,抚卷自得、满心欢喜啊。

    周以量老师的翻译,在当下浩瀚的引进版电影书中间,可谓楷模了,文笔了得,注释周全。忍不住提一句刚开始读的《戈达尔:七十岁艺术家的肖像》,开首十来页便见错误如毛,充斥着请个法语学生来校对都可以避免的错误,称cinéaste为“电影制片人”,又愣是反复将Cahiers du cinéma写成了“Cashier du cinéma”,
    《电影手册》摇身一变成了“电影出纳员”。